“雇個住家保姆每月三千八，管吃管住，我倆退休金加起來都不夠。”位於河北省邢台市巨鹿縣的邢台市第九醫院福緣居老年醫養中心裡，81歲的姚永超掰著手指算起了養老賬。

老伴因腦梗死落下重度失能后，有30年心臟病史的他曾被照護壓力壓得喘不過氣。2019年老伴入住醫養中心，長期護理保險每月報銷2700元，個人僅自付1157元。

“大頭國家擔了，我們隻掏個零頭，精神負擔一下子就輕了。”他說。

巨鹿縣邢台市第九醫院福緣居老年醫養中心裡的老人正在做手工。人民網記者 朱延生攝

當前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突破2.8億人。在農村，養老需求分散、專業服務供給不足、家庭照護能力減弱等問題交織，縣域如何讓老人獲得可負擔、可持續的照護，成為一道現實考題。

作為曾經的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巨鹿用十余年時間，從探索醫療與養老銜接，到引入長期護理保險，再到整合縣域醫療養老資源，試圖回答三個問題：費用誰來分擔？服務如何送達？機構怎樣持續運營？

支付機制創新：為失能人員家庭卸下重擔

“一人失能，全家失衡”，曾是無數農村家庭的真實寫照。照護缺專業、就醫跑斷腿、費用扛不動，三道難題長期橫亙在失能老人家庭面前。

2016年，作為河北省唯一試點縣，巨鹿縣在創新推行“醫養結合”健康養老模式基礎上，率先在全國建立了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嘗試通過制度化的費用分擔，緩解失能人員家庭長期照護壓力。

這一探索與國家健全長期護理保險制度的改革方向相銜接，也為河北省推進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建設積累了縣域實踐經驗。

按照當地提供的政策口徑，巨鹿探索建立“全民繳費+財政補貼+醫保統籌+福彩補助”的多方籌資機制，居民年繳5元、職工年繳10元，即可按失能等級享受差異化保障：中度失能機構護理一級、二級及以上醫療機構每人每天補貼50元，重度失能醫療專護一級醫療機構每人每天補貼70元，二級及以上醫療機構每人每天補貼90元。

巨鹿縣委書記孔軍峰給出一組數據：“制度實施以來，全縣長護險累計支出1.34億元，開展服務55.9萬人次，直接惠及失能老人6444人。”

巨鹿縣福緣居老年醫養中心裡的老人在護理員帶領下做健身操。人民網記者 朱延生攝

制度紅利既進機構，也進家門。小呂寨鎮解國印老人因腦血栓后遺症行動不便，妻子年近七旬又患有慢性病，照護十分吃力。申請居家長護險后，護理員每周上門，洗頭剪甲、測血壓、做心電圖一應俱全。

“有人搭把手，我輕鬆多了。”老人的妻子說。

在巨鹿，從機構照護到居家護理，長護險改變的不只是費用由誰支付，也讓部分專業照護服務能夠進入普通家庭。

記者觀察到，對失能老人而言，護理需要往往持續多年﹔對家庭而言，照護成本既是經濟負擔，也是時間和精力的消耗。通過社會化籌資和制度保障分擔部分費用，家庭不必再獨自承擔全部照護壓力。

縣域資源整合：讓基層醫養更可及

解決了“付得起”，還要破解“服務散”。過去醫療歸醫療、養老歸養老，養老機構醫療服務能力有限，醫院也難以單獨承接長期照護，老人就醫、養老之間銜接不暢，家庭照護負擔隨之增加。

巨鹿的解法，是把醫與養擰成一股繩。從2010年“醫養一體、兩院融合”破冰，到2024年依托緊密型縣域醫共體升級為“醫養共同體”，當地逐步構建起“縣級強、鄉級活、村級兜”的三級服務體系，實現供給側的資源重構。

福緣居老年醫養中心內增設中醫養生服務，為老人免費提供養生茶、中藥泡腳等服務。人民網記者 朱延生攝

縣級層面，依托縣醫院組建醫養健康集團，整合縣中醫院、婦幼保健院、疾控中心等資源，推動檢驗、心電、影像等醫療資源共享，並通過業務指導、質量管理和人員培訓，提升基層醫養服務能力。

鄉鎮層面，當地推動10家鄉鎮衛生院開展醫養服務，利用現有場地、人員和設備，探索醫療與養老功能協同，減少重復配置醫療設施的成本，也讓基層醫療資源發揮更大作用。

村級層面，當地依托村衛生室、日間照料點、幸福院等服務載體，結合家庭醫生簽約、健康巡診和上門護理，將部分健康管理和照護服務延伸到居家老人身邊。

在小呂寨鎮醫養中心，老人突發胸痛，心電圖數據5到10分鐘即可傳回縣級專家端，轉診走綠色通道直達病房。

基層醫療機構的服務能力，也關系到醫養服務能否持續。

醫共體建設后，小呂寨中心衛生院院長武曉樂介紹，該院職工人均收入從3000元增至6000元，隊伍從15人擴充到57人，基層醫療機構找到了新的業務增長點與服務場景。

服務體系完善：讓普惠養老更有保障

十余年探索，巨鹿逐步形成了以長期護理保險為支撐、縣域醫養共同體為載體、機構照護與居家服務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從費用分擔到醫療資源下沉，從機構專業照護到居家上門服務，養老服務的覆蓋范圍和基層承接能力不斷提升。

在福緣居，收費標准12年基本未作調整，自理老人三人間每月住宿費僅1100元。對於入住多年的老人，機構盡可能保持收費穩定，讓普惠養老的服務價格更可負擔。

“我們也試過調價，可老人一住就是十來年，漲價大家接受不了。”福緣居老年醫養中心主任張曉輝介紹，依托醫院統籌、民政補貼和長護險支付等多方支持，機構得以在保持相對低收費的同時，持續提供醫療和照護服務。

服務質量的提升，離不開專業隊伍建設。巨鹿通過護理人員培訓、基層醫療機構業務指導等方式，不斷提升一線服務能力。像在福緣居工作12年的護理長謝存保，已經從一名普通護理人員成長為護理骨干。“做這份工作全憑良心。失能老人說不出來，你對他好不好，全在自己心裡。”她說。

隨著河北省明確2028年基本建立全省統一長護險制度，巨鹿的探索也將在更大的政策框架下持續深化。面向“十五五”，當地提出推進醫養床位有序轉換、擴大居家服務供給、加強護理人才培養、探索京津冀醫養協同等目標，進一步完善縣域養老服務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