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觀察】“外援”進校園,河北怎樣把好事辦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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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培訓機構代表遞交材料、展示課程,台下坐著的不只是教育部門工作人員,還有小學校長、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雙減”社會監督員和家長代表。他們逐項評審、現場打分,決定哪些機構能夠進入校園。
這是河北省滄州市一次非學科類校外培訓機構遴選現場。另一邊,作為河北省非學科類校外培訓機構參與課后服務省級試點縣,滄州市海興縣圍繞美術、科技、舞蹈、樂器四大類別,每周開設13節特色課程。試點推進以來,教師減負明顯,課后服務專業度顯著提升,學生興趣特長得到充分發展,家長滿意度超過90%。
一個場景把關入口,一個場景檢驗成色,共同指向課后服務提質繞不開的幾道題:誰能進校園?進來教什麼?費用怎麼收?出了問題誰負責?
答案,正在探索中逐漸清晰。據了解,目前河北省已有91個縣(市、區)全面推開非學科類機構參與課后服務,650多所學校累計引入合規機構800多家,開設科技、文化藝術、體育等類別課程百余門,惠及學生120多萬人。
數字背后,河北要解決的已不只是“三點半”之后“有沒有人管”,而是課后時光能不能成為學生發展興趣、強健體魄、提升素養的另一間課堂。

海興縣海港路小學特色課程現場。許志博攝
從“看護”到“育人”,校內需要怎樣的“外援”?
在邢台市襄都區龍泉小學,一堂編程課從設計賽車小游戲開始。孩子們給角色設置左右移動指令,在一次次調試中理解圖形化編程。五年級學生李物恆從三年級起就在學校社團學習編程,堅持至今。2026年,學校引進8家非學科類機構,開設近11門課程﹔學生社團參與率接近70%,其中由校外機構參與的特色社團約佔兩成。
這樣的“外援”,補的是學校僅靠自身一時難以補齊的專業師資、器材和課程短板。“過去,一些學校的課后服務主要依靠校內教師的個人特長,能開的項目有限﹔機構入校后,編程、無人機、陶笛、沙畫、花樣跳繩等課程有了更穩定的專業支持,家長也少了校外接送的奔波。”河北省教育廳校外監管處處長劉殿波說。
但引入機構絕不等於把課后服務簡單外包。學校仍是實施主體,外部資源應當是補充,而不能反客為主。河北的制度設計正是沿著這條邊界展開:2023年9月,河北省教育廳會同省體育局出台指導意見,明確機構遴選標准、服務管理和動態退出機制﹔同年12月,31個縣(市、區)率先試點﹔2026年4月,又遴選51個規范校外培訓管理體制改革試點,推動校內外教育有效銜接。
從31個試點到91個縣(市、區),河北的辨識度不隻在擴面速度,更在於試圖把“校內提質、校外規范、內外協同”做成一套制度,而非一次活動。

襄都區龍泉小學特色課程現場。何方攝
機構進得來,更要看得見、管得住、退得出
校門一開,風險也隨之而來:課程會不會名不副實?教師資質是否可靠?預收費會不會變成“卷錢跑路”的隱患?河北給出的辦法,是把准入、過程、資金和退出連成閉環。
在滄州渤海新區黃驊市,管理進一步落到平台。教育局端看全局,學校端管實施,家長端完成報名、選課、交費、退費和反饋,機構端記錄開課與評價﹔從課程上架到課堂考勤,關鍵環節全程留痕。家長進課堂、教師聽課、學生反饋共同參與評價,不達標者進入“黑名單”,問題嚴重者取消參與資格。
資金安全是另一道閘門。“2024年9月,河北省教育廳印發‘先學后付’試行方案,確立先上課、后繳費的原則,並要求參與學校課后服務的機構執行這一模式。”劉殿波介紹,目前全省合規機構“先學后付”開通率為60%,成交訂單超過6萬筆,“爆雷”等舉報線索量較“雙減”初期下降90%以上。
這組數據說明風險在下降,也提醒監管不能就此鬆勁:60%的開通率意味著全省合規機構擴面仍有空間﹔“入校機構必須開通”能否持續落實,托管資金能否按課時准確劃轉,退費是否順暢,還需要平台數據和日常監督不斷回答。

黃驊市實驗小學課后服務開展之兒童畫課堂教學。黃驊市教育局供圖
對照“20條嚴禁”,課后服務首先要守住邊界
2026年3月,教育部部署基礎教育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並發布20條負面清單。這是教育部連續第三年就基礎教育規范管理作出專門部署。清單明確:不得超標超前教學、擠佔體育藝術等課程,不得在節假日和寒暑假組織集體補課﹔不得以升學率和考試成績排名獎懲、炒作“狀元”和名校率﹔不得教師有償補課,或借直播打賞、知識付費等向家長變相索財﹔學校也不得擅自增加收費項目、提高標准或擴大范圍。
需要說明的是,這20條負面清單並非專門針對非學科類機構入校制定,卻為學校辦學和課后服務劃出了共同底線。從這個角度看,河北的“白名單+平台留痕+先學后付+動態退出”,與教育部“20條嚴禁”是一套同向而行的治理邏輯:前者解決機構怎樣規范參與,后者強調學校必須守住什麼紅線。二者的交匯點,是學校不能因引入社會資源而讓渡育人責任和管理責任。
更值得關注的,是“外援”能否最終轉化為學校的內生能力。
邯鄲市復興區實驗小學的“成長訓練營”最初借助天津市紅橋區專業機構資源,聚焦近視、肥胖、體弱和焦慮等學生體質健康問題。經過培訓,學校體育教師王峰逐步掌握體能訓練、體態指導等方法,並於2025年9月成為訓練營教練。到2026年秋季,這一項目已由本校教師自主授課,有30多名學生報名。

邯鄲市復興區實驗小學的學生開展排球基本功訓練。聶長青攝
從“請老師來”到“把能力留下”,這可能比多開幾門課程更有長遠價值。社會機構提供專業增量,學校在合作中培養師資、沉澱課程,最終形成自己的育人品牌,才是“內外協同”更可持續的形態。
當然,91個縣(市、區)不是終點。接下來至少有四道題值得持續追蹤:其一,“先學后付”如何從60%繼續擴面,資金托管能否經得住集中退費等現實檢驗﹔其二,襄都區的白名單、黃驊市的平台留痕能否以較低成本復制到更多縣域﹔其三,教育部“20條嚴禁”能否真正進入課程審核、收費監管和師德監督的日常流程﹔其四,優質資源能否更多抵達鄉村學校、薄弱學校,避免課后服務在城鄉、校際之間形成新的落差。
當這些問題被落實到每一次遴選、每一堂課、每一筆費用中,課后服務才不只是把孩子“留下來”,而是真正幫助他們走向更開闊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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