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壩上高原日頭正烈，河北省張家口市尚義縣大營盤鄉程家村的田間地頭一派忙碌景象。幾位村民正駕駛著農用拖拉機犁地翻新，准備搶抓農時播種燕麥草。

“以前燕麥就是家裡的主食和喂牲畜的草料，或者把糧食賣給村裡的磨坊，換點零花錢。”對於村民鄭雲峰來說，這幾年的種地生涯讓他徹底顛覆了對燕麥的刻板印象，“現在咱們的燕麥身價不一樣了，連歐盟的客商都在打聽。”

鄭雲峰種了三十多年的地，頭一回覺得自己手裡的這捧燕麥粒，燙得有點發亮。

尚義燕麥“牛”在哪裡？

海拔1300米，年均氣溫隻有2.5攝氏度，降水稀少干燥——當絕大多數農作物在尚義望而卻步，燕麥卻迎來了它的高光時刻。它就像這片土地養出的“硬骨頭”——越冷越扎根，越旱越飽滿。

“尚義地處北緯41°，正是國際公認的燕麥黃金種植帶。數據顯示，尚義裸燕麥的蛋白質含量普遍超過15%，膳食纖維是小麥的數倍。”尚義縣農業農村局種植業股股長譚東介紹。

可就是這樣的好東西，過去幾十年卻一直“藏在深閨”。譚東記得，20世紀90年代，一麻袋燕麥扛到集市上，換不回一袋白面。“那時候人們講究‘細糧’，燕麥是粗糧，喂牲口都不太待見。”尚義燕麥就在這種“被低估”的境遇裡，一年又一年地生長著。

村民正在播種燕麥草。羅佳蕊攝

窮則變，變則通。乘著《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十五五”規劃》的政策東風，尚義縣立足於“特色燕麥”全價值鏈，將品牌建設視為破局的關鍵一步。

“尚義縣正式成立了由縣政府主導的區域公用品牌，在政府的組織下，全縣聯動農業專家與各級合作社，將壩上高原最干淨的空氣、極大的晝夜溫差以及荒漠高寒的獨特土壤優勢進行提煉，形成標准化種植規程，最終經國家權威部門層層審核，確認尚義燕麥無可替代的獨特品質。”譚東說。

隨著“尚義燕麥”區域公用品牌正式發布，尚義縣整合了全縣優質農產品資源，尚義燕麥榮獲“河北省特色農產品優勢區”稱號，由燕麥作為原材料的“尚義莜面”也摘得了國家地理標志產品的金字招牌。拿著這張“知識產權”通行証，尚義的燕麥不再只是散貨，而是能賣進精品商超的“明星貨”，溢價能力大幅提升。

一粒燕麥如何“七十二變”？

“燕麥還能做成喝的？”鄭雲峰剛聽到這話的時候隻覺得離譜，他心裡始終不明白，老祖宗傳下來的燕麥，磨成面、搓成魚魚、蒸成窩窩，養活了幾輩壩上人，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2014年，一家名叫谷之禪的食品加工企業落地尚義，在這裡建起了佔地面積150畝、年可深加工谷物產品2萬噸、生產液體飲料6000萬瓶的全產業鏈項目。

現代化的生產車間裡，龐大的設備高速運轉，飽滿的燕麥經過蒸汽滅酶、超微粉碎、酶解等一道道精密工序，嬗變成了燕麥飲料、燕麥片等十幾種產品。

谷之禪生產線。陳敬民攝

此外，這家企業手握“雙酶解零添加”等多項國家專利，攻克了燕麥飲料行業的技術痛點。將燕麥倒入后道工序，壓榨出的麥香飲品配料表上短到隻有四個字：燕麥和水。

“過去種燕麥，賣的是原糧，價格受市場波動影響大，年景不好時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企業來了之后，採取‘公司+合作社+農戶’的訂單模式，以高於市場價的保護價收購燕麥，我們隻管種好地，不愁沒人收。”鄭雲峰說。

手裡有了余錢，鄭雲峰決定把那台用了十多年的播種機給換了。嶄新的機器開進自家田裡時，他坐在駕駛座上，摸著方向盤笑了半天，心想：總算盼到了好日子。

“粗糙”燕麥憑啥賣到國外去？

歐盟對進口食品有多嚴？常年做外貿生意的谷之禪質量總監張熙心裡最清楚：歐盟的有機認証堪稱全球最苛刻的一套體系。

尚義燕麥的“前世今生”恰好長在了這些苛刻標准的審美上——尚義燕麥生長的全過程幾乎不需要打藥，天然的病虫害防控優勢，讓尚義燕麥的農殘指標天然滿足歐盟有機標准的門檻。目前，綠色食品燕麥認証流程已經落地，歐盟有機產品認証的標准和合規性評估指南已經在指導尚義企業完善生產端和追溯體系。

燕麥幼苗期。羅佳蕊攝

“目前，谷之禪在尚義縣及壩上周邊擁有1.5萬畝國家認証的有機燕麥種植基地和4萬畝本土優質燕麥種植基地，這為打入海外市場提供了最基礎的原料保障。”張熙說。

“‘地理標志’賦予了我們新的動能。下一步，尚義縣將以‘尚義燕麥’區域公用品牌為代表，持續在農業品牌建設上精耕細作，不斷擴大朋友圈，加速國際化。”譚東說。

鄭雲峰可能不知道“地理標志”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地裡種的東西正在變得不一樣，“歐盟離我這一畝三分地有多遠，我不知道。可是我頭一回覺得，咱尚義的麥穗，也等到了走向世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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