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康保縣順安小學學生在練習陸上冰壺。本報記者 耿輝攝

6月1日16時許，河北康保縣順安小學樓宇間的空地上熱鬧起來。

學生們排成四排，跟著音樂伸手、踢腿、轉身。五年級二班的王洲萍站在隊伍裡，跟著節拍學得格外認真。這個從該縣丹清河鄉走出來的女孩，如今是學校健美操興趣班的學員。

在丹清河鄉中心小學時，王洲萍所在的班裡隻有4名同學，學校沒有專門的功能教室，也沒有課外社團。“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也能像城裡的孩子一樣選興趣班。”她說。

如今的順安小學，開設了古箏、美術、書法、鋼琴等19個興趣社團。王洲萍選了喜歡的健美操。

這所學校用兩年多的實踐在回答一個現實問題——生源減少，鄉村學校怎麼辦？

故事要從2022年講起。

那一年，康保縣教育和體育局對全縣鄉村小學進行摸底，數據讓所有人心裡一沉：13所鄉村小學，280余名學生，平均每校不到22人。

情況比較嚴重的蘆家營鄉中心小學，三個年級隻有4名學生。

“有的孩子沒有同桌，下了課只能自己玩。”順安小學校長武龍至今記得調研時的場景。更令人擔心的是教師狀態，老師沒辦法研討，更沒辦法磨課。

另一邊，家長們用腳投票。有條件的把孩子往縣城送，沒條件的只能讓孩子在僅剩幾人的村小裡“湊合”。

“再不變，這些孩子就被落下了。”一位參與調研的老師說。

2022年年初，康保縣委、縣政府將鄉鎮小學整合列為重點工作，組建工作專班，啟動了長達半年的調研論証，決定籌建一所標准化寄宿制小學。

建學校是場“硬件仗”，做通家長工作則是更難的“攻心仗”。

“最難的就是讓家長同意。”康保縣教育和體育局副局長王東回憶，縣裡組織教師對13所鄉鎮小學的280多個學生家庭逐戶家訪。

面對面的溝通，帶回來三個集中的難題——

“學校在縣城，我們在村裡，怎麼接送孩子？”

“一、二年級孩子才七八歲，寄宿能行嗎？”

“新學校老師好不好？別還不如我們鄉裡的。”

康保縣用一套組合拳逐一回應。

針對接送難，縣裡協調交通部門開通了“定制公交”，每個鄉鎮有一輛專屬公交車，周五下午把孩子送回原鄉鎮中心小學門口，周一早上接回，每輛車配一名隨車老師全程看護。

針對孩子小，學校配備24名專職生活老師，與學生同吃同住。“孩子晚上踢被子有人蓋，想家了有人陪。”武龍說。

針對師資顧慮，縣裡從整合的鄉鎮學校和縣城學校中遴選出61名優秀教師充實到順安小學。如今，全校縣級以上骨干教師佔比超過40%。

2023年9月，順安小學如期開學，將全縣13個鄉鎮小學的學生和縣城小學有寄宿意願的472名學生匯聚到了一起。

走進順安小學教學樓，這裡窗明幾淨。學校設有書法、舞蹈等16個專用教室，風雨操場、浴室、食堂、勞動實踐基地等也一應俱全。

但硬件背后，真正讓孩子們安定下來的，是教師。

王向榮就是其中一位。來順安小學之前，她是張紀鎮中心小學的語文老師。學校撤並后，她報名成了一名生活老師。

5月28日20時30分，記者在宿舍樓見到王向榮時，她正盯著孩子們洗漱。“老師，你看看我牙白不白”“老師，我的指甲長了”“老師，明天的演出服放哪兒”……孩子們七嘴八舌，她一一應答，眼神溫柔。

變化體現在每個孩子身上。

五年級一班的李雪飛，原來在處長地民族小學讀書。

母親周鳳霞說起孩子的變化，語速都快了，她說：“以前在家寫作業，我們不會輔導，干著急。現在住校有晚輔導，老師陪著寫完。”

變化也反映在數據上。辦學僅一個學期后，此前選擇去縣城其他小學就讀的部分學生，開始主動要求轉回順安小學。截至目前，學校有20個教學班，640名學生，教師99人。

家長們給出的理由很朴素——這兒管得好，孩子變化大。

“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這不僅僅是把好學校建在縣城，更要算好‘辦好學’的長遠賬。”康保縣有關部門負責人說，“學校怎麼辦得更好？寄宿孩子的心理健康、親情陪伴怎麼做得更細、更實？這張答卷才剛剛開始。”（記者陳華、王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