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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安已經來了

王淑彥
2026年04月01日09:09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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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洋澱的水波,一圈圈浸過圈頭村的堤岸,也漫過一個女人半生的命運。

  她的網名叫“菊”,今年53歲。她的本名3個字,取一個“菊”字,是對她形象與命運的寫照:瘦骨伶仃,身材矮小,體形彎曲,卻在風裡似菊花一樣開得倔強。

  她患先天性脊柱側彎,脊椎骨擰成一道S彎,一條腿也短了些,走路一顛一顛的。身高被定格在了十一二歲時不到一米五的高度,總也長不大。

  從安新去容城上了職高,學的是服裝專業。原想做個裁縫,回到老家的鎮子安穩度日。可畢業后,父親搖頭說:你這身子骨,量不了尺碼,裁不了布,做不了裁縫。還是嫁人吧,找個人養活,那才是你的真福氣。

  拗不過父親,她無奈地嫁了。好在自己還能織席,進廠可以做工掙些錢,日子也不會太差。

  她也曾嘗試做裁縫,雖說量體裁衣有些困難,但她的活計做得好,不比買回的成衣差,客戶不少。只是有一天,她家的葦子垛起火了,殃及了正房,電視機、縫紉機等幾台機子毀於火災。

  做裁縫的夢想徹底破滅了,她心裡的追求也給燒沒了。上學時,她的作文好,常當作范文念給同學們聽。結婚后,還時常寫篇散文、拍個照片愉悅身心。可一把火,讓心裡藏著的那點微光,被重建新房、再謀生計、柴米油鹽暗淡了,放下了。不善串門聊天的她,不與人交流,不能自己和自己用文字說話,只能在消沉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2017年的春天,她的命運出現了轉機。

  雄安新區設立了。

  祖祖輩輩生於斯、長於斯,要搬家了,要過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新生活。消息傳來,她一夜未眠,淚濕枕巾。她憧憬著,盼望著。但若搬家,還真有點舍不得。

  次日天亮,她換上了過年時才穿的新衣服,舉著手機,拍自家小院,拍岸邊小船,拍河岸菜園,拍湖中蘆葦,拍村裡戲台,拍百姓集市……她要把村子、鄉鎮的根留住,把時光鎖進鏡頭裡。

  一位教建筑學的大學教授路過,看見了她:“幫我拍古建吧。我要編一本圖說雄安的書。”

  她拍,她記,她寫。把照片和說明發給教授后,她把適合發表的短文,配一些照片,發在朋友圈。漸漸有人看,有人轉,有人指點。《村裡最后的修鞋匠》是寫父親的,《“魚王”和他的“全魚宴”》是講本地民俗的,《母親的棉襖》是寫親情和傳統文化傳承的。點擊量成千上萬。那點快要熄滅的夢想之火,再次燃旺。

  在飯桌上擺開字典與稿紙,她急切地寫起來。寫作上癮了,忘了做飯,亂了家務。丈夫做工回家,心生不快:寫這些有用嗎?能當飯吃?話到口邊又咽下。這女人,給他生養了一雙好兒女,小子上了大學,閨女學習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這些都是她的功勞。

  她去鞋廠做工,下班得空,還織張席子。個子雖小,動作卻很麻利。再一高興,擺上桌子,整理照片,寫段小文,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她還是她,可心不一樣了。

  在上班的路上,她開始留意村裡的光景、岸邊的湖水、蘆葦蕩裡的鳥兒,她觀察著鎮裡和身邊人的變化。有人說,雄安搞得熱鬧,可咱白洋澱,感覺沒啥變化啊?她上前反駁:那是你沒用心去感受。咋沒變化呢?你沒看到村裡路寬了、燈亮了嗎?家長們也更重視教育了,對孩子上學讀書的事更上心了。

  你沒有看到年輕人都在考學、考研嗎?你沒有看到,咱們鎮上的老人都能到雄安宣武醫院看病嗎?那不就等於在家門口去首都大醫院治病嗎?這邊的北大人民醫院也快開診了,北京協和醫院的院區也破土動工了。那可都是首都的大醫院呢。

  雄安已經來了,你沒有看到嗎?別說人,連鳥兒都知道。白洋澱的水更清了,那麼多珍貴的鳥兒都飛來了。你以前看到過那麼多的白骨頂嗎?你看見過東方白鸛嗎?她拿手機給人看她拍到的鳥兒。

  她繼續說著:報道裡說,原來我們這裡有206種鳥,現在新增了90種呢。

  人不能還停在老樣子裡呀。不管是誰,都得全面學習。不學習,咋跟新來的人才們交流啊?

  末了,她重重地一句:雄安真的來了!風清氣朗,水闊天遠,日子更有盼頭呀。

  她執著地鼓勵兒子繼續考研。兒子取得碩士學位后,到保定一所民辦大學做了體育老師。女兒去年高考理科450多分,她們決定復讀,再沖刺一年。

  應同學邀約,她和女兒與北京的朋友一起,坐車來到雄安啟動區、搬遷安置區、雄安高鐵站。她逢人就夸,雄安這座城建設得真叫一個氣派!

  她感慨,雄安四通八達,下一次一定坐上京雄快線去趟北京,去大興國際機場看一看。這次可寫的東西太多了,回去一定動筆,再多寫一些文章。

  她的朋友圈不輕易開放了。她說,等寫出更好的文章,等人們認可了她的努力,再給人看。

  雄安風起,她要跟著時代,重新活一遍。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1日 20 版)

(責編:楊文娟、方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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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1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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