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旭東（右）指導工作室成員修復照片。 　　范 堯攝

　　用掃描儀掃描照片，在電腦上初步調色、去除破損和污漬，再用畫筆模式重繪輪廓、重建陰影，最后用人工智能軟件上色並提升分辨率，一張老照片便被修復好了。這個過程，快則數小時，慢則需要一周。

　　“我們團隊隻有5個人，2018年組建了這個老照片修復工作室，目前累計修復超過3萬張老照片。”江蘇南京的90后小伙居旭東說，修復好的照片畫面清晰了、形象鮮活了，塵封的往事被喚醒，許多人拿到照片都會熱淚盈眶。

　　居旭東從小喜愛美術，2013年大學畢業后，他先在互聯網公司做界面設計，后來又創業成為一名插畫師。2018年，居旭東用寫實插畫的方式，還原了一位歷史人物的模糊黑白照片，在網絡平台上受到歡迎。此后，他開始探索修復老照片，發揮美術功底、借助電腦技術，一干就是8年。

　　居旭東發現，市場需求遠比自己想象中大。“修復老照片的人來自天南地北，男女老少都有。有年輕人修復父母的結婚照，作為禮物送出驚喜﹔也有老人拿來自己年輕時的軍裝照，想回望火熱青春﹔還有人想修復祖輩的遺像，放進全家福中。”居旭東介紹，工作室每年的訂單量從七八百增加到七八千，越來越受關注。

　　2024年，居旭東看到一條新聞，深受觸動。當年4月，在河北雪村戰斗烈士墓遷移現場，工作人員發現，一名烈士的遺骸雙手抱在胸前，手中緊握一枚小圓鏡，鏡內夾有一張照片，雖然深埋82年，但照片上年輕女子的面容仍依稀可辨。“這一定是烈士生前牽挂的人。”居旭東主動聯系當地，想修復照片幫助烈士尋親。

　　按常規方式修復后，團隊成員覺得形似而神不似。“缺失一種‘年代感’。”居旭東發現，現代化的手段、現代人的審美，會不可避免地影響被修復人物的氣質和神韻，隻有讓自己“穿越”回那個年代，細細體會人物當時的環境、心境，就像站在面前為他們拍照一樣，才能達到修舊如舊的效果。

　　重新修復時，大家分頭修復出自己的版本，再碰頭討論如何優化，經過一周時間終於拿出了成品。“就是她！”不少網友看過修復后的照片感嘆。這讓居旭東非常欣慰，他也更加意識到，在修復軟件層出不窮的當下，隻有盡可能深地走近人物，了解他們的人生經歷，才能更好修復照片、還原故事。

　　居旭東印象中最難修復的一張照片，是2023年一次“從無到有”的經歷。江西贛州一對夫婦的兒子年幼時被拐，他們拿著兒子的一張童年照，在全國各地找了20多年。“靠一張小孩的照片找一個成年人，太難了。”團隊參考夫婦倆的長相、孩子兒時的模樣、兄弟姐妹的面部特征，並代入一個普通年輕人“該有的生活”，制作出他31歲時的模擬畫像。考慮到可能戴眼鏡、胖瘦變化等因素，團隊又制作多個延伸版本。

　　去年10月，夫妻倆終於找到了兒子，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居旭東報喜，“模擬畫像與現實中兒子的相似度很高！”居旭東十分高興，也很感動，“也許一張修復的照片不能起到決定性作用，但能讓更多人關注這個群體、讓尋找的目標更加精准，哪怕只是給家人提供一點慰藉，就有意義。”

　　現在，團隊正嘗試用人工智能視頻生成技術，讓照片中的人動起來，為普通人制作專屬微紀錄片。“通過修復照片來‘打撈’記憶、還原時光，這件事我們會一直做下去。”居旭東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31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