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量化評價，為中藥材質量精准“畫像”

——二〇二五年度河北科學技術獎巡禮（三）

4月23日，記者來到河北中醫藥大學中藥質量評價技術研究中心，推開實驗室的門，苦中帶甜的藥香扑面而來。

“大家正忙著做實驗。這是電子舌，負責味道分析的智能感官設備。”中心主任牛麗穎話音未落，實驗員田偉端著女貞子藥材的樣品溶液走過來，慢慢將它倒入專用測量杯。

帶有傳感器的電子舌探頭反復探入杯中。不一會兒，旁邊電腦屏幕上出現各種數值曲線，女貞子的鮮、咸、酸、苦、澀、甜等味覺特征，有了直觀的量化數值。

不僅如此，在這裡，中藥材的外觀形狀、色澤氣味等特征，都可以通過電子眼、電子鼻等仿生檢測技術進行識別，並得到數字化結果，為中藥材質量精准評價提供客觀依據。

成功實現為中藥材質量精准“畫像”，今年4月22日，牛麗穎牽頭完成的中藥材多維質量評價定量化表征體系的構建及轉化應用項目榮獲2025年度河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

俗話說，“藥材好，藥才好”。中藥材的質量直接影響中藥的療效和安全性。怎樣選出優質藥材？長期以來，一代代中醫藥人靠著手摸、眼看、口嘗、鼻聞，鑒別藥材真偽，辨別質量優劣。不過，這種憑經驗和感覺的傳統方法，已難以滿足中藥科學化研究所需。

從事中藥研究多年，河北中醫藥大學教授王鑫國介紹，現代分析技術雖然已經能對藥材中的指標成分進行定量檢測，但往往隻關注某一個或少數化學成分，而中藥材是由多種化學成分構成的復雜體系，單一指標的檢測難以全面反映其多成分、多靶點協同作用的整體性特征。

“說不清、道不明”，始終是困擾中醫藥發展的難題。怎麼能更科學、全面、准確地評價中藥材的質量？

8年前，牛麗穎帶著團隊投入到中藥材質量評價與控制新體系研究中。

“給一味藥材找到質量‘身份証’，並不簡單。”牛麗穎以常用於治療胃病的廣藿香為例進一步說明，“古籍藥典記載‘廣藿香以葉多、香氣濃者為佳’，這短短一句話，需要我們用大量科學實驗來給出詳盡的解釋。”

多少葉片才算得上葉多？香氣濃到什麼程度才算優質？不同種質資源、栽培方式、採收時間、加工炮制及貯存條件下，廣藿香的質量究竟有何差異？為了回答這些問題，項目團隊分批次採集樣品，展開系統研究。

他們借助電子鼻量化香氣濃的程度﹔採用電子舌確定苦味及苦味回味數值﹔依托超高效液相色譜—質譜聯用技術，鑒定出黃酮類、有機酸類等64個化學成分……一步一步為明確廣藿香質量屬性尋找數據支持。

與此同時，團隊又開展動物實驗，分析模型鼠血液中不同來源、不同部位廣藿香的吸收代謝情況，弄清入血活性成分及有效保護胃黏膜的劑量。最終，通過從感官量化、化學表征到體內藥效的系統比對，鎖定高品質廣藿香的關鍵質控指標。

每一種藥材的研究過程，看似可以按部就班地推進，但田偉告訴記者，實驗卡住時，也會一連幾天毫無進展。

“比如，在圖譜裡，我們明明能看到一個數值高的色譜峰，這意味著存在含量較高的化學成分，但你就是不知道它對應的是哪一種化合物。”田偉形容，這種感覺就像明知道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卻不知道他是誰，很讓人著急，“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能沉下心來，反復測數據、查文獻，一遍遍推敲未知物的結構”。

一味藥材接著一味藥材，8年埋頭苦干，牛麗穎團隊對金銀花、當歸、露水草等100多種中藥材及民族藥進行了深入研究。他們創新融合智能感官技術、多成分定性鑒別與多種藥效成分同步定量技術，構建了中藥材多維質量評價定量化表征體系和中藥化學成分數據庫。

“依托質量評價新模式，我們還研究了炒香附、酒川芎等35種中藥飲片的炮制工藝，並通過古籍考証、推敲藥材基原、換算劑量、比對產地，研發出3個經典名方新藥。”牛麗穎介紹，這套“性狀—成分—藥效”多維度定量化質量評價體系，已被神威藥業集團引進，全面貫穿新藥研發、生產質控、標准建設全鏈條。

4月24日，神威藥業集團中藥提取車間裡，自動化生產線有序運轉。經過提取、濃縮、干燥、制粒等數道工序，古代典籍裡的經典名方，變為一袋袋便於攜帶沖飲的中藥顆粒。

“以這套質量評價體系為支持，神威藥業研發的一貫煎顆粒，成為河北首個獲批的經典名方中藥新藥。此后，芍藥甘草湯顆粒、升陷湯顆粒等經典名方也相繼獲批。”牛麗穎說，這些年，團隊一邊搞科研，一邊推轉化，哪頭都沒放鬆。

得益於產學研深度融合，目前，牛麗穎團隊的項目成果已在12家公司落地應用，助力企業新增銷售收入超30億元，新增利潤9.4億元，有力推動河北省中醫藥現代化、產業化升級。（記者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