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之韻”活化傳承黑陶制作技藝

瀕臨失傳的老手藝回來了

近日，在深州古陶藝術館展廳，申振英向記者展示他的作品。本報記者 方素菊攝

初識黑陶，是在2024年河北省職工職業技能大賽啟動時舉辦的衡水市工匠大師技能技藝展上。

看上去漆黑油亮，拿在手中幾乎感受不到重量，一件高約26厘米、口徑約6厘米的高腳杯狀陶器吸引了眾人目光。

深州市深之韻黑陶陶瓷廠負責人申振英介紹，這是黑陶中極為珍貴的蛋殼陶，陶胎薄如蛋殼，最薄處僅0.2毫米，需要在800至1000攝氏度的窯火中燒制36個小時。一個窯裡，上百個坯體中僅可燒成一兩個。“這是土與火的較量。”申振英說。

近日，在深州市大馮營鎮中李村，記者看到了申振英口中的“土與火”——一堆正在風化中的陶土和距其五六米遠的陶窯。

當申振英如數家珍般向記者介紹陶窯和陶土的每一處細節，甚至用手掰下一塊陶土放進嘴中咂摸味道時，記者仿佛明白了他為何放棄在北京的生意，回到家鄉發展黑陶事業。

黑陶，誕生於中國新石器時代，具有黑如漆、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硬如瓷的特點，而且器型多樣、造型精美，有“東方藝術瑰寶”的美稱。

申振英的家鄉深州市大馮營鎮是深州黑陶生產地。20歲時，申振英拜當地黑陶藝人付順府為師，學習黑陶制作技藝，與黑陶結下了不解之緣。后來，他離開家鄉到北京打拼，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日子過得富足且安逸。

2013年，申振英得知，因師父患病，家鄉的黑陶作坊已停產。他憂心如焚，決心返鄉創業，繼承和搶救黑陶制作技藝。

一件黑陶產品的制作需要取土、晾泥、揉泥、拉坯、雕繪、磨光、燒制、擦洗等12道工序，工藝復雜，耗時較長，每一步都需要制作者的精心操作和對細節的極致追求。由於手工制作成本高，市場接受度有限，這一行當難以盈利。

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非要干不掙錢的事兒，這不是自討苦吃嗎？申振英的想法，首先遭到妻子的反對。

“純手工制作的黑陶是咱人民群眾的藝術，歷史悠久，非常珍貴，可不能就此失傳啊。”申振英一遍遍給妻子做工作，最終獲得妻子的支持。

如今，回憶起做決定的那一刻，申振英說，他當時並不是頭腦發熱，而是真有信心把這件事做好。“我這個人，只要下決心去干的事兒，沒有做不好的。”他說，家鄉有做陶器的傳統，有專業的手藝人，這些都是他干成事兒的底氣。

2014年，申振英回到家鄉，繼續向付順府學習制陶工藝。他的專心和對黑陶的熱愛深得師父賞識，最終師父把制陶絕技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他。

2015年，申振英投資100多萬元建起了新的制陶作坊，並把歇業3年的制陶藝人重新聚集起來，合伙注冊成立深州市鴻福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專門從事深州黑陶工藝品生產。他說，當時成立公司，就想著以“基地+公司+民間藝人”的模式，推動黑陶制作產業化、規模化、品牌化發展。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公司成立第一年，大家用新建的陶窯燒了兩窯，沒有燒出一個合格的成品。一檢查，發現新窯漏氣。修繕好陶窯后，第二年又燒了四窯，產品賣了30多萬元。第三年燒了三窯，產品賣了20多萬元。

3年下來，大家一算賬，年年賠本。看不到盈利的希望，公司內部開始出現分歧，有人主動退出了公司。

第四年，深州市鴻福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解散。申振英與留下來的其他兩位合伙人重新注冊了深之韻黑陶陶瓷廠，繼續制作黑陶。

“我喜歡制作黑陶，這輩子就認准了這件事兒。”申振英說，這一沉澱了古人智慧的技藝，值得被看見、被尊重、被發揚。

不過，他也在反思，前幾年之所以失敗，與產品更新換代慢有關。“傳統不代表故步自封。在傳承的基礎上走創新之路，才能讓黑陶更好地融入時代。”

充分調研市場，潛心開發產品，尋求技術突破……在做好訂單生產的同時，申振英開始轉變觀念，加快產品創新。

在深州古陶藝術館展廳，陳列著二三百件黑陶收藏品。其中的一套編鐘，是申振英的得意之作。每個編鐘，敲擊不同的部位能發出不同的聲音，而且編鐘上的畫面和文字精美細膩，讓人愛不釋手。

這是申振英早期的代表作。那時候，黑陶銷路不好，他從網上得到創作靈感，將弟子規刻到編鐘上，一個人花費半年時間才燒制成功。

除了在黑陶產品上創新，申振英還結合現代人的審美，研發出紅陶、灰陶和絞胎陶瓷產品。

絞胎陶瓷以其獨特的紋理結構和色彩變化，在陶瓷產品中獨樹一幟。因其紋飾多樣、構思奇巧、變化萬千，深受市場歡迎。

燒制絞胎陶瓷要採用幾種不同顏色的陶土，調整到相同的干濕度，掌握不同陶土的膨脹系數，燒成深入胎骨的“釉下彩繪”，其工藝難度可想而知。由於燒制過程中，坯體容易開裂，顏色容易揮發，人們一般不會採用高溫燒制絞胎陶瓷。

申振英不畏艱難。他虛心向高人求教，逐漸摸索出適合自己產品的高溫顏料技術，在高溫下也能燒制出顏色鮮艷的絞胎陶瓷作品，開辟出了一條新的工藝路徑。

通過不斷地創新，深州黑陶的藝術性、功能性有了質的飛躍。2019年，深州黑陶燒制技藝被認定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同年，深之韻黑陶陶瓷廠受邀參加第八屆河北省特色文化產品博覽交易會。申振英帶去的鳳尾瓶、牡丹瓶、筆筒、卷筒等黑陶產品深受與會嘉賓喜愛，現場簽訂了近百萬元意向合同。

“深州黑陶的市場活力逐步顯現。”申振英說，為了讓黑陶走進更多人的生活，2020年深州桃花節上，他現場展示黑陶拉坯、修坯、雕繪等環節，並讓游客親手體驗黑陶制作，狠狠吸了一波粉。

近幾年，衡水園博園還專門設置了黑陶館展陳黑陶制品，同時現場展示黑陶制作技藝，讓參觀游客更加深入地了解深州黑陶。

2021年起，深州市職教中心開設了黑陶制作體驗課程，申振英定期到學校傳授黑陶制作技藝，課程深受學生喜愛。2023年6月，深之韻黑陶陶瓷廠迎來一批北京大學的藝術生，他們在廠裡待了十來天，專門體驗深州黑陶技藝。

“深州黑陶正在被年輕人看見。”站在陶窯前，申振英的眼裡充滿希望。他相信，在非遺傳承保護的良好環境下，通過不斷傳承創新，黑陶制作技藝定會被更多人看見。（記者方素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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