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長城保護員(人民眼·長城保護)

本報記者  郭舒然  王昊男  付  文  張騰揚

2019年05月17日07:4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北京八達嶺長城游人如織。
  王中生攝

  保護員張鶴珊正在巡護長城。
  曹建雄攝

  長城分布比例示意圖。
  數據來源:國家文物局2016年11月發布的《中國長城保護報告》

 

  引  子

  5月15日,習近平主席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中指出:“《詩經》、《論語》、《塔木德》、《一千零一夜》、《梨俱吠陀》、《源氏物語》等名篇經典,楔形文字、地圖、玻璃、阿拉伯數字、造紙術、印刷術等發明創造,長城、麥加大清真寺、泰姬陵、吳哥窟等恢宏建筑……都是人類文明的寶貴財富。”

  萬裡長城,是我國古代勞動人民創造的偉大建筑奇跡。黨中央、國務院歷來高度重視長城保護。為提升長城保護的整體水平,今年1月,《長城保護總體規劃》出台,闡釋長城價值和長城精神內涵,明確長城保護總體原則、目標以及一系列工作要求。

  早在2006年,聘請長城保護員對長城進行巡查看護就寫入了《長城保護條例》。地處偏遠、沒有利用單位的長城段落所在地政府或者文物主管部門聘請當地群眾擔任長城保護員,並給予適當補助。

  他們中的大多數,寂寂無聞,生活也不寬裕,10余年來一直默默守護在長城一線。目前,全國長城保護員已超過3000人,相關省區市長城基本實現了保護員全覆蓋。

  日前,記者從甘肅嘉峪關長城第一墩出發,經北京懷柔箭扣長城,直抵河北山海關老龍頭,跟隨他們一路東行。

  

  巡 護

  “明長城沿線的村民千千萬萬,如果都像他一樣挺身而出,對於長城保護來說真是功德無量”

  位於北京八達嶺腳下的中國長城學會發生過一場不大不小的爭論,源自會員劉景星的一次偶遇。

  在河北秦皇島市駐操營鎮小有名氣的城子峪長城採風時,劉景星偶遇一位村民:腳蹬老布鞋、手提編織袋,拾撿著游客丟棄的塑料水瓶。

  一番攀談,劉景星得知,這位城子峪村的農民頗不簡單:從1978年起,他就開始守護著村子附近的明長城,對本地長城的歷史文化如數家珍。《長城保護條例》參考了他的意見,增加了聘請長城保護員的內容,他也成了一名資深長城保護員。

  劉景星忽發念想,何不推薦他加入長城學會?

  不承想,這個提議遭到了大多數會員的反對。

  “學歷似乎有點低吧?”

  “有沒有長城研究的專著或者論文?”

  ……

  一片質疑聲,農民似乎有些難登“大雅之堂”。

  無奈地看著這些老朋友,時任長城學會秘書長的董耀會按捺不住了:“各位專家,明長城沿線的村民千千萬萬,如果都像他一樣挺身而出,對於長城保護來說真是功德無量。試問,他不夠格,誰夠格?”

  就這樣,這位名叫張鶴珊的長城保護員領到了証書,成為學會第一位農民會員。此后,陸續有10余位各行各業的長城保護員加入了學會。

  張鶴珊巡護長城,挺有招兒。

  前些天,20余位某大學藝術系的大學生來此寫生。

  一位瘦瘦高高的小伙子,熟練地在敵樓牆角下撿起一塊白灰,眼瞅著將在磚牆上留下“到此一游”之類的“墨寶”。

  “小伙子,你是搞藝術的吧?”張鶴珊上前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

  “你咋知道?”

  “我看你渾身上下都是藝術細胞!”

  “我們認識嗎?”

  “認識不認識,這不都因為長城結緣嘛。要不,你給我這個小老頭講解講解這敵樓的故事?”

  “這不就是普通的三眼樓嗎?”

  “不對,這是媳婦樓!當年戚繼光奉調薊鎮,手下有一武藝高強的小校,名喚董三虎,勤勉忠勇,積功升為樓台總旗。只是那年月交通不便,加之邊關吃緊,幾年不曾回山東老家探親。話說三虎媳婦王秀英心中挂念,千裡尋夫,誰料一見面便遇敵騎偷襲。三虎抄起火把直奔烽火台,不料火把也驚動了狡猾的敵騎,一陣冷箭,三虎應弦而倒。面對不顧一切前來的媳婦,三虎大呼:‘不要管我,快去幫助哨兵點烽火!’烽火點燃,號炮震空,援軍到來,三虎卻早已為國捐軀。事后,秀英謝絕朝廷撫恤,立誓接替丈夫守衛敵樓。戚繼光聞訊喟嘆良久,手書‘忠義報國’贈之,並從董家口村挑選身強力壯的已婚婦女50人陪伴秀英。從此,人們便稱董家口此處敵樓為‘媳婦樓’。大家請看,卷門石框上至今保留著戚繼光題寫的4個大字!”

  聽罷張鶴珊的講解,20多位大學生紛紛鼓起掌來,小伙則是忙不迭地道歉。

  張鶴珊巡護長城,挺有韌勁。

  春暖花開,長城沿線吸引了不少前來踏青的市民。

  扁樓窪長城一改往日寂靜,10余名衣著時髦的游客,有說有笑,從車上搬下烤架、食材,在此野餐,塑料水瓶與野餐罐頭被隨手丟在一旁。

  “各位打哪來呀?”張鶴珊上前搭話。

  “我們從市區來。”

  “從市裡這麼老遠過來,說明各位對長城頗有興趣,既然如此,垃圾就不能隨便亂扔啊。”

  其中一位女士不好意思了,連忙勸阻同伴的不文明行為。

  “咱巡護的這一段,按說屬於野長城,不允許游客隨意攀爬。但驢友們從不同方向過來,咱還能當24小時哨兵嗎?”張鶴珊向記者分享自己的巡護心得,“有時候我就跟著這些不太文明的游客,他一路扔我一路撿,給他介紹敵樓背后的故事,慢慢的,游客也就都理解了。”

  長城遺存數量大、分布范圍廣,保存環境復雜,單靠文物部門一家的力量很難解決保護和管理方面的諸多問題。《長城保護總體規劃》強調在落實政府主導的基礎上,完善社會力量參與的相關政策和舉措。

  秦皇島市是較早試點長城保護員的地區。15年前,撫寧縣(今撫寧區)就成立了長城保護員隊伍,制定責任制和年終考核制度,採取定地段、定專人、定責任、定補貼、定獎懲的“五定”模式運行。張鶴珊就是首批受聘的18位長城保護員之一。

  “秦皇島長城以雄奇險秀著稱,既有舉世矚目的山海關,又有雄險奇特的三道關﹔既有城水相映的桃林口,又有樓台錯落的義院口。”秦皇島市文物管理處副處長馬猛介紹,我們的保護對象既包括長城牆體、壕塹界壕、單體建筑、關堡、相關設施等文物本體,還有長城文化景觀構成要素與相關生態環境。其中很多點段並不具備旅游開發的潛力,很難帶來直觀經濟效益,但其仍是超越當下的文化價值所在。引入長城保護員等社會力量勢在必行,也可緩解基層文物工作者匱乏的問題。

  2018年9月,秦皇島市制定長城保護條例,完善了長城保護員管理機制,為長城保護員提供人身意外傷害保險,並明確補助標准不低於最低工資標准。

  “如今,秦皇島市有258名長城保護員日夜守護境內的223公裡長城。有些長城段落成了景區,村民們辦起農家樂享受到長城保護的紅利,也自發成為義務保護員。”秦皇島市委書記孟祥偉表示,“要從長遠角度謀劃長城的保護、維修、利用等工作,建立長城保護巡查長效機制,明確監督考核獎懲。”

  修 復

  “修舊如舊”、最小干預,很多時候是“看不見的成績”

  4月9日,嘉峪關飄起零星雪花。

  嘉峪關絲路(長城)文化研究院工作人員張翔,正在使用遠距離裂縫觀測儀,監測光化樓城台上的數條貫穿裂縫。

  不遠處,兩位同事手持測量儀,對准馬道下端一片較為潮濕的牆磚進行含水、含鹽量的監測取樣。與周邊黃色的牆磚不同,這片明顯呈青色。

  “酥鹼,是夯土結構長城的大問題。但凡頭一天有降水,工作人員便會前來監測,就是為了及時發現、處理酥鹼。”長城保護員、嘉峪關絲路(長城)文化研究院絲路文化研究所所長張斌介紹。

  “長城飲馬寒宵月,古戍盤雕大漠風。”行走在關城,石板路上兩道深深的車轍仿佛在訴說著昔日雄關的車水馬龍。

  《長城保護條例》施行13年來,我國在保護古長城方面開展了不少探索並取得明顯成效,但是部分古長城狀況依然堪憂。

  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數據顯示,歲月的磨礪、風雪的侵蝕、戰爭的洗禮,加之人為的破壞,保存現狀“較差”“差”“已消失”的長城點段,佔總數的近七成。

  在一些地方,“摧毀式修繕”“把長城修成了水泥路”等令人痛心的新聞時有耳聞。

  歷經600多年風雨滄桑的嘉峪關,也面臨著木件開裂糟朽、彩畫脫落變色、牆體表面風化、局部夯土坍塌等病害。

  “修舊如舊”、最小干預,可謂知易行難,這些工作,很多時候是“看不見的成績”。

  油飾彩繪可以說是古建筑的“妝容”,不過給古建筑“補妝”並不容易。內容包括新做地仗層、彩畫清洗、加固、補全、重繪等。修復時,師傅們搭好支架,拓印建筑上的原圖,鏟除舊地仗,對原來的木基層進行處理、撕縫楦縫、下竹釘,再做新地仗、打譜子,最后重繪油飾。

  具體每一步修繕又細分更多工序,各種材料的使用絲毫馬虎不得。張斌告訴記者,限於資金技術,以前修繕的地仗,是用大白粉和麻袋布做的,而這次地仗採用的是面粉、桐油、磚灰、麻絲等傳統工藝材料熬制配置﹔所用顏料也是經過試驗確定的與原來顏色一致、材質相近的礦物顏料﹔地面盡可能用原磚,對殘損嚴重的磚體,更換時需定制規格一致的手工青磚,勾縫鋪砌時則採用糯米汁加白灰膏熬制攪拌成的糯米灰……

  “遵循‘原形制、原結構、原材料、原工藝’的文物修繕方法,一磚一瓦、一筆一畫盡可能保持原有風貌及其歷史文化美學價值。”張斌說,“做文物保護,第一條就是要常懷對文物的敬畏之心。”

  千裡之外,北京市懷柔區雁棲鎮山間,傳來一陣騾蹄聲。

  這就到了箭扣長城,素有“長城險段”之稱,於燕山南麓依山勢迂回蜿蜒,時而刺向峰頂,時而跌入山谷。刀把樓、鬼門關、牛犄角邊、鷹飛倒仰……沿線地名無不透著險峻。

  手拄一根山桃杖,西柵子村土生土長的長城保護員楊春生帶著記者上山。“‘長城險段,半在懷柔﹔懷柔險段,盡在箭扣’。貨車、塔吊均無用武之地,修繕所需20余萬塊磚頭、石條,大都得靠騾子運至半山腰,然后再由工人往上背,最后通過纜繩、滑道把材料運送至施工地點。”

  叢林綠樹間被辟出一條小道,蹄印依稀,枝葉凌亂,見証了運磚工、騾隊在此間的無數次往返。

  繞過一個小彎兒,伴隨著“喔”“駕”的吆喝聲,便見五六頭騾子。每頭騾子馱著兩個方筐,各裝了數塊長城磚,費勁兒地順著土坡往上走。

  一頭騾子蹄下打滑趴了窩,搖頭擺尾喘著粗氣。運磚工趕緊走到騾子旁,從方筐裡抱出磚塊,卸在路旁,打算下一趟再捎上去。

  “第幾趟啦?”楊春生問。

  “第四趟,騾子都沒勁啦。好的一次還能運七八塊磚,孬的馱5塊都走不動。”

  “歇會兒再走,莫累壞了。”楊春生摸了摸騾子的頭,有點心疼。

  繼續往上爬,隻見一段長城依山傍勢而立,牆體上長滿野草,多處坍塌,滿是碎石。

  10余位頭戴安全帽的工人師傅正在一側城牆下忙著拌白灰、砌磚牆。

  一位平頭圓臉的師傅,背著一塊兩米長的石條,一步一頓地從記者身邊走過。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淌下,一顆一顆砸在剛鋪好的磚石上。

  十幾級台階,師傅走了近兩分鐘。放下石條,被汗浸濕的衣服緊緊貼著后背。一陣山風吹過,師傅喘了口氣道:“外國朋友來咱中國,頭一處就是要來長城。明朝的時候,條件肯定沒咱現在好,可老祖宗照樣把長城修得氣勢磅礡。現在,我們用老法老料,壘出來的一定也不賴!你說是不是?”

  下得山來,身無贅物的記者已是雙腿灌鉛,而從清晨到傍晚,最忙的時候,工人師傅們得走五六個來回。

  “2000年至今,北京市共開展長城保護工程96項,市財政投入約4.7億元。通過環境整治、搶險性保護,部分長城段的安全隱患得到消減,歷史景觀得以恢復。但由於幾百年的自然侵蝕、風吹雨淋,搶險修繕任務依然任重道遠。”北京市文物局副局長於平表示,“今年2月,市文物局根據北京存在的長城險情,經專家實地勘探,確定開展10項長城搶險加固項目。”

  防 患

  “長城就像一位滄桑老人,不好好保護,就會加速衰老”

  給長城挂瓶輸液打吊針?

  沒錯,在嘉峪關市野麻灣4段長城,隻見牆體上布滿了針管,腳手架上吊著輸液模樣的瓶子。

  嘉峪關絲路(長城)文化研究院長城保護研究所所長王琦儒解釋道:有些地段的牆體鹽鹼含量特別高,加之表面土質疏鬆,要想達到提升密實度的效果,需清水噴濕,用海綿吸干,然后插針管,以輸液形式慢慢輸入防風化材料——濃度5%的PS液。

  “長城就像一位滄桑老人,不好好保護,就會加速衰老。”王琦儒說,“通過這樣的方式,相當於給長城做了一次深度保養,起到加固作用,能夠防患於未然。”

  不過,深度保養畢竟次數有限,日常照料,離不開周邊村庄的長城保護員。

  在當上長城保護員之前,野麻灣村5組組長楊成星也干過有損長城的事兒。

  帶著村民在長城根上挖沙取土種洋蔥、圈一段牆體進自個家裡當院牆……楊成星被文保、執法部門批評教育不是一回兩回。“開始還犟得很。白天不敢挖,怕被抓,晚上偷著挖。”

  不過,也正是看中楊成星在村民中的影響力,張斌力薦楊成星擔任長城保護員。

  跟著楊成星巡護他負責的18公裡長城,並不是一段愉悅的行程。戈壁灘上的朔風,夾雜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這段長城風景難覓,不少段落如果沒有周邊的護欄,很容易被認為是一段廢棄的農家土院牆。

  在一處墩台附近,楊成星發現有幾處駱駝糞便,抬頭搜尋,看到一群駱駝正在牆邊啃食野草,便趕緊聯系養殖戶將駱駝圈養起來。“這幾年人為破壞的行為已經很少見了,現在守護長城主要還是防牲畜。”

  “一開始制止村民挖沙取土,他們就說:多少輩都是這樣種洋蔥的,你自己前幾年不還帶著我們去挖沙嗎?”楊成星回憶,“都是鄉裡鄉親的,有時確實抹不開面子,我隻好打電話通報文保部門,還得罪了人。”

  楊成星沒有氣餒,耐心地給鄉親們講解他從縣裡鎮上開會培訓聽來的道理。慢慢的,大伙也開始理解,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還得傳到子孫后世。

  這不,前一陣隔壁村有人承包公路兩旁綠化帶,需要沙土,盯上了野麻灣堡,鏟車大貨車駛來,被眼尖的村民第一時間報告給楊成星。

  楊成星與其他長城保護員及時趕到制止,並讓其將已挖的沙土卸下,恢復野麻灣堡周邊原貌。

  相比於踏破鐵鞋巡查看護的上一輩,秦皇島“80后”張鵬更願意把自己看成是2.0版長城保護員。

  2017年,張鵬花了1萬多元,用一個月時間考取民用無人機駕駛員執照,又購置了一架小型民用航拍無人機。也是在這一年,山海關區文物局吸納張鵬成為一名長城保護員。

  打開天氣預報軟件,在未來一周的天氣走勢圖表中,選擇天氣晴朗、能見度優、風力等級小於4級的日期,在日歷本上畫個圈。這是要假期出游嗎?不,這只是張鵬一周長城保護巡查工作的開始。如同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戰士,張鵬不僅嚴格執行巡查規章制度,還配備了先進的輔助工具。

  出山海關關城,東北方向8公裡外,有一處“倒挂”勝景,名曰三道關。古人在兩山對峙的峭壁峽谷間設關三重:第一道設在澗口,依山傍崖,鎖口若瓶﹔第二道懸於絕壁,險峻異常,高聳入雲﹔第三道龍盤嶺腰,巨石高筑,劈山截谷。站在澗口仰望,三道石砌長城猶如游龍巨蟒從崖頂逶迤而下,直插谷底,又依山背奔騰而上。

  但這樣坡度接近75度的段落,也給人工巡護出了難題。“無人機優勢在於能對長城進行全方位拍攝觀察,避免了一些因地形而無法觀測的盲區死角。”說話間,無人機騰空而起,往三道關上空飛馳而去,片刻后便傳回清晰的影像。

  “長期以來,長城沿線的群眾始終是保護長城的主要力量,他們對長城充滿了感情。”國家文物局有關負責人今年1月在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表示,但由於未能得到地方財政的足夠支持,兼職的長城保護員隊伍建設和經費保障問題特別突出。鼓勵各地探索設立長城保護員公益性崗位,對長城保護員給予必要的經費補貼,並輔之以適當的獎懲機制。“下一步,我們也將建設長城保護管理監測平台,實時動態地對長城進行監測管理。”

  談起保護長城的初心,張鶴珊的想法很朴素:“我打小在長城腳下長大,小時候就和小伙伴在敵樓上玩游戲。如果長城沒了,怎麼對得住我們的祖先啊?”

  

  制圖:張丹峰


  《 人民日報 》( 2019年05月17日 14 版)

(責編:陳思危、史建中)